我是企业骨干被辞退,主管让我赶紧滚,我冷笑:那我带着资金滚了

第1章
“你被辞退了,现在收拾东西,赶紧滚。”
主管李明远把一叠文件甩在我桌上,文件夹砸在键盘上发出闷响,溅出的咖啡渍染红了那份辞退通知书。
我没动。
“听到没有?”李明远的声音拔高了八度,整个办公区五十多号人都抬起头,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,“公司养了你三年,现在业务调整,你这种水平不够的,趁早滚蛋!”
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他。
三年前我入职那天,是李明远亲自面试的。他当时握着我的手说“林川,你是公司难得的人才”,转头就把我塞进最边缘的部门,月薪八千,在深城这种地方,连房租都够呛。
但我不在乎。
因为我来这里的目的,从来就不是那点工资。
“补偿金按法律规定算,我签了字就走。”我语气平淡,甚至带着点礼貌的微笑。
李明远笑了,那种居高临下的、看垃圾一样的笑:“补偿金?你业绩垫底,公司没让你赔钱就不错了,还想要补偿金?”
他转身面向全办公室,声音大得整个楼层都能听见:“大家看看,这就是我们公司曾经的业务骨干!三年了,业绩从没达标过,每个月就拿着底薪混日子,现在被开了还敢要补偿金?”
窃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。
“就是,我早看他不顺眼了,整天坐那儿跟个木头似的,也不跟人交流。”市场部的小王跟同事咬耳朵,声音大得恰到好处。
“听说他老婆早就嫌弃他了,一个月赚八千,在深城养得起谁啊?”
“啧啧,废物一个。”
我没反驳,甚至没看他们一眼。
我低下头,开始收拾桌上的私人物品。一个水杯,一支钢笔,一个U盘。
U盘里装着我三年来做的所有工作——不是李明远嘴里“业绩垫底”的那些破烂报表,而是一整套完整的市场分析模型和客户数据架构。
三年前我入职这家公司时,它只是个年营收三千万的小作坊。现在,它估值五十亿,正准备赴美上市。
所有人都以为是李明远领导有方,是CEO张朝阳英明决策,是销售团队拼命冲锋。
没人知道,这三年里,公司每一个关键决策背后,都有一份来自匿名账号的数据分析报告。
那些报告精准到可怕——哪个月该进军哪个城市,哪个季度该砍掉哪条产品线,甚至竞争对手下一步会打什么牌,全都提前三个月预测得清清楚楚。
公司高层把那当成“运气好”。
只有我知道,那不是什么运气,那是价值两千万的专业研判。
“磨蹭什么呢?”李明远不耐烦地敲了敲我的桌子,“给你十分钟,收拾不完我让保安帮你扔出去。”
我把U盘揣进口袋,站起身。
“行,我走。”
刚走到门口,身后传来李明远嘲讽的声音:“对了,你那点补偿金,就当你这些年白吃白喝公司的费用了。要怪就怪你自己没本事,废物到哪儿都是废物。”
我停下脚步。
转身。
全办公室都看着我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面露不忍,但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。
“李主管,你确定要这样?”
李明远皱眉:“怎么?你还想闹事?我告诉你,公司有法务,你闹一次告一次,告到你倾家荡产!”
我摇了摇头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开一封邮件,屏幕亮得刺眼。
“你刚才说我没本事,对吧?”
我把手机转过去,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能看到屏幕上的内容——那是我十分钟前收到的邮件,发件人是公司最大投资方,鼎盛资本的VP。
邮件只有一句话:“林川先生,您要求的五千万注资协议已通过董事会审批,资金随时可以划拨。”
整个办公室安静了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李明远脸上的嘲讽僵住了,他盯着那行字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:“五……五千万?你?”
我收起手机,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扎进这个办公室的空气里:
“李主管,你让我滚,行,我滚。”
“但我不是空手走的。”
“我手里攥着五千万资金,本来打算投给咱们公司的。毕竟待了三年,有感情,想在上市前再帮一把。”
“可你让我滚。”
我顿了顿,笑容更大了些:“那我只好带着资金,滚到竞争对手那边去了。”
李明远的脸瞬间白了。
他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:“你……你胡说什么?你哪来的五千万?你一个月薪八千的废物,怎么可能——”
“李主管!”
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,冷厉而急促。
所有人转头。
CEO张朝阳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办公区门口,脸色铁青,盯着李明远的眼神像是要吃人。
“张……张总……”李明远的声音在发抖。
张朝阳没理他,径直走到我面前,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但谁都听得出来他在强忍怒火:“林川,借一步说话。”
我看了看他,又看了看身后脸色惨白的李明远,摇了摇头。
“张总,不用了。”
“辞退通知书我已经签了。”
“从法律上说,我现在已经不是贵公司的人了。”
我把手上的水杯塞进垃圾桶,拿起那支用了三年的钢笔,朝门口走去。
经过李明远身边时,我停了一下。
“对了,李主管,你刚才说我废物到哪儿都是废物?”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气不大,但他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“下周一下午三点,深城国际会议中心,飞腾科技的融资发布会。”
“到时候你就知道,废物带着五千万,能滚多远。”
说完,我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身后传来张朝阳暴怒的声音:“李明远!你给我解释清楚,谁让你辞退林川的?!”
然后是李明远结结巴巴的解释:“张总,我……我不知道……他明明就是个……”
“你他妈知道个屁!你知道他手里那份数据模型值多少钱吗?你知道上个月我们能拿下华南市场,全靠他三个月前的那份报告吗?!”
“两千万!那套模型业内估价两千万!你他妈把他开了?!”
我按下电梯按钮,身后的声音渐渐听不清了。
电梯门打开,我走进去,靠在墙上,缓缓吐出一口气。
我掏出来一看,是条短信,没有署名,只有一句话:
“计划顺利。飞腾那边已经准备好了,周一见。”
我笑了笑,把短信删了。
五千万?
那只是开胃菜。
李明远以为我是被他赶走的废物。
张朝阳以为我只是个手里攥着模型的数据分析师。
他们都不知道,这三年我在这里,从来就不是为了那份工资,也不是为了帮公司发展。
我是在等。
等一个时机。
三年前,这家公司还是个小作坊的时候,它的创始人——张朝阳的父亲张建国,做了一件改变我整个人生的事。
他吞了我父亲的公司。
不是收购,是吞并。
用的手段,是伪造合同、商业欺诈、甚至……一条人命。
我父亲在那场商战后跳楼身亡,母亲受不了打击,三个月后也跟着走了。
那年我二十二岁,刚大学毕业,一夜之间什么都没有了。
我去报警,警方说证据不足。我去法院起诉,法院说合同真实有效。
所有人都告诉我,张建国做得天衣无缝,你一个小屁孩翻不了案。
他们说得对。
靠法律翻不了案。
所以我用了三年时间,卧底在这家公司,从一个最底层的分析师做起,一步步拿到了所有关键数据——不是公司业务的数据,而是当年那场吞并的真相。
张建国以为他把证据都销毁了。
他不知道,我父亲在跳楼前,把一份完整的数据备份寄到了我学校。
那些数据里,有张建国伪造的每一份合同,转移的每一笔资金,甚至……他买通我父亲公司财务总监的转账记录。
那些证据足够让张建国坐穿牢底。
但我不急。
因为我要的不仅仅是让张建国坐牢。
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商业帝国,被一点点蚕食,最后轰然倒塌。
就像他当年对我父亲做的那样。
而今天,李明远的辞退,恰恰给了我一个完美的借口——一个“被公司抛弃的员工,携资投奔竞争对手”的人设。
没人会怀疑。
没人会查。
走出写字楼,深城的阳光刺得我眯起眼。
我打开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一个存了三年的号码,拨了出去。
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。
“林少,您终于打过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我声音平淡,“计划提前了。周一的发布会,让飞腾那边把动静搞大一点。”
“明白。那……张建国那边?”
我想了想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:“先别动他。让他再高兴几天。”
“等周一发布会开完,全行业都知道是我林川亲手把张家的生意抢走的。”
“到时候,再让他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您这是要……?”
“猫捉老鼠,不都是先玩够了再吃吗?”
挂掉电话,我站在路边,看着这栋我待了三年的写字楼。
十五楼的窗户里,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,大概是张朝阳正在对李明远发火。
可惜啊,张朝阳到现在都不知道,真正的猎人,从来不会让猎物看到枪口。
“周一见。”
我转身离开,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。
第2章
周一,下午两点半,深城国际会议中心。
我站在停车场角落里,看着陆续抵达的车辆,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笑。
奔驰、宝马、保时捷,一辆比一辆贵。从车里下来的,都是深城商圈有头有脸的人物——某某集团的CEO,某某资本的合伙人,某某上市公司董事长。
他们今天来,都是冲着飞腾科技的B轮融资发布会来的。
飞腾科技,三个月前还只是个年营收五千万的中型公司,我父亲当年创立的。
对,就是被张建国吞掉的那家公司。
三年前张建国吞并了我父亲的公司后,把它改了个名字,换了管理层,对外宣称是“战略重组”。实际上,他把所有核心技术团队都清洗了,只留下一个空壳子。
然后,他把那个空壳子卖了。
接手的人是飞腾现在的老板,赵鹏。
赵鹏是个做实业起家的老实人,当年花了两千万买下这个空壳子,以为自己捡了便宜。结果发现核心技术团队都没了,公司就是个空架子,差点没亏死。
是我找到他的。
三年前,我刚入职张朝阳公司的那天晚上,我约赵鹏在深城一个不起眼的茶馆见了面。
“赵总,我可以帮你把飞腾做起来。”我开门见山。
赵鹏上下打量我,眼神里带着怀疑:“你?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?”
我笑了笑,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,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是飞腾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。如果你按这个做,三年后,飞腾的估值至少翻二十倍。”
赵鹏翻开文件,看了三分钟,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震惊,从震惊变成狂热。
“这……这是谁做的?”
“我。”
“你?”
“对,我。”
赵鹏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,然后把文件合上,伸出手:“合作愉快。”
我没握他的手。
“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说。”
“三年内,公司的一切重大决策,必须经过我同意。”
赵鹏犹豫了。
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,”我说,“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,凭什么替你决定公司战略?”
“就凭这份文件。”
赵鹏沉默了很久,最后点了头。
从那以后,我就是飞腾科技的隐形操盘手。
这三年,我在张朝阳公司上班的同时,晚上回到出租屋,远程指挥飞腾的每一步战略。
赵鹏信任我,因为我的每一个判断都准得吓人。
三个月后,飞腾推出第一款产品,直接抢了张朝阳公司华南市场百分之三十的份额。
六个月后,飞腾拿下深城最大的客户,张朝阳公司业绩暴跌百分之四十。
一年后,飞腾融资五千万,张朝阳公司勉强维持。
现在,飞腾B轮融资,估值三十亿。
而张朝阳的公司,估值虽然还有五十亿,但实际上已经被我掏空了——不是掏空资产,是掏空了它的核心竞争力和客户资源。
李明远以为我是业绩垫底的废物。
他不知道,我“业绩垫底”是因为我把自己所有精力都用在帮飞腾打击自家公司上了。
不仅没帮公司赚钱,还故意把重要客户往飞腾那边引。
所以我的业绩才永远是倒数第一。
这不是无能,是布局。
故意制造一个“人畜无害的废物”人设,让所有人都看不起我,这样就不会有人注意到我在做什么。
一个废物,谁会监视?
张朝阳不会查我,李明远不会防我,全公司的人都把我当空气。
而我就在这片空气里,一点一点地,把张家的根基挖空了。
两点四十五分,一辆黑色迈巴赫驶入停车场。
车门打开,下来的是张朝阳。
他脸色阴沉,身边跟着三个人——李明远,还有两个穿黑色西装的保镖。
李明远跟在他身后,脸色比张朝阳还难看。
我躲在角落里,看着他们走进会场,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张朝阳今天来,不是来祝贺的。
他是来求和的。
上周五我走之后,他查了我的底——当然查不到,因为我所有的“底”都在飞腾那边,用的是化名,跟“林川”这个名字没有半毛钱关系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:飞腾科技最近三个月的一系列大动作,背后都有那个被他主管赶走的“废物员工”的影子。
他要来求我不要带资投奔飞腾。
或者说,求我继续投资他的公司。
可惜。
他已经没有资格了。
两点五十分,我推开会议中心的侧门,走进会场。
五百人的大厅,座无虚席。
赵鹏正在主席台上跟几个投资方代表聊天,看到我进来,微微点了下头。
我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,安静地等着。
“哟,这不是林川吗?”
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我转头,看到李明远端着杯红酒走过来,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——有嘲讽,有警惕,还有一丝隐藏得很好的恐惧。
“李主管,好巧。”我笑了笑。
“你现在是飞腾的人?”李明远压低声音。
“算是吧。”
李明远冷笑一声:“你以为跳槽到飞腾就翻身了?你以为张总会放过你?你知道你走之后,张总恨不得——”
“李主管。”
我打断他,声音很轻,但李明远突然闭嘴了。
因为我的眼神变了。
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废物员工,而是像一头苏醒的猛兽,正盯着自己的猎物。
“今天是飞腾的发布会,我不想闹事。”
“但如果你再多说一个字,我保证,等会儿你连哭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李明远的脸涨得通红,张嘴想说什么,但最终还是没敢开口。
他转身走了,脚步匆忙,像是撞了鬼。
三点整。
全场灯光暗下来,聚光灯打在主席台上。
赵鹏走到话筒前,清了清嗓子:“各位来宾,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飞腾科技的B轮融资发布会。”
掌声响起。
赵鹏等掌声停下,继续说道:“在正式发布之前,我想先说一件事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最后落在我坐的那个角落。
“三年前,我接手飞腾的时候,公司就是个空壳子。技术团队散了,客户跑了,账上只有不到两百万。”
“我当时差点把公司关了。”
“但就在那个时候,有个人找到了我。”
赵鹏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:“那个人,给了我一份规划。那份规划救了飞腾,也救了我。”
“三年了,我一直想当着所有人的面,谢谢他。”
全场安静了。
所有人都在找赵鹏说的那个人是谁。
赵鹏伸出手,朝我坐的方向一指:“林川先生,请上台。”
聚光灯唰地打过来,刺眼的光照得我眯起眼。
五百多双眼睛齐刷刷看向我。
我看到张朝阳的脸瞬间白了,看到李明远的嘴张成了O型,看到那些曾经嘲笑我的人,此刻全都像见了鬼一样盯着我。
我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服,在五百多人的注视下,不紧不慢地走向主席台。
经过张朝阳身边时,我停了一下。
“张总,我上周说过,我不是空手走的。”
“你看,我没骗你吧?”
张朝阳的脸白得像纸,嘴唇哆嗦着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我继续往前走,走上主席台,站在赵鹏身边。
台下响起窃窃私语。
“林川?谁啊?”
“就是那个被张朝阳公司开掉的废物啊!”
“什么?他就是那个废物?不可能吧?飞腾的幕后操盘手是他?”
“假的吧?他一个月薪八千的——”
我伸手接过话筒,台下瞬间安静了。
“各位好,我是林川。”
“三年前,我还是张朝阳公司的一个普通员工,月薪八千,业绩垫底,全公司的人都觉得我是个废物。”
“包括我身边这位。”
我看向李明远,他正躲在人群后面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“但今天,”我话锋一转,“我站在这儿,不是以张朝阳公司前员工的身份,而是以飞腾科技首席战略官的身份。”
台下哗然。
“飞腾科技B轮融资,融资金额三个亿。”
“投资方包括鼎盛资本、深创投、华兴资本……”
我念了一长串名字,每个名字都是国内顶尖的投资机构。
“而这些投资方之所以愿意投飞腾,是因为我给他们看了一份报告。”
我顿了一下,目光扫过全场。
“那份报告,预测了未来三年深城科技行业的走向。”
“报告的第一条,就是——”
我故意拖长了声音,让悬念像钩子一样钩住每个人的心脏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连呼吸声都听得见。
“张朝阳的公司,将在六个月内破产。”
话音落下的一瞬间,整个会场像是炸了锅。
“什么?!”
“不可能吧?张朝阳的公司可是估值五十亿啊!”
“六个月内破产?疯了吧?”
“这人也太狂了……”
我安静地等了一会儿,等议论声稍微小了点,才继续说:“我知道你们不信。”
“但没关系,事实会证明一切。”
“今天我只说一件事——”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举在聚光灯下。
全场再次安静。
所有人都盯着那个小小的U盘,像是盯着潘多拉的魔盒。
“这个U盘里,装着张朝阳公司过去三年所有的经营数据。”
“包括——为什么它估值五十亿,实际资产却只有不到十个亿。”
“剩下的四十亿去哪儿了?”
我看向张朝阳。
他坐在前排,整个人都在发抖,脸上的汗珠大颗大颗地往下掉。
“张总,这个问题,你来回答?”
张朝阳猛地站起来,椅子倒在地上发出巨响。
他的脸由白转红,由红转紫,嘴唇哆嗦了半天,终于挤出一句话:
“林川!你……你到底是谁?!”
我笑了。
笑得云淡风轻,笑得全场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“我是谁?”
“你回去问问你爸,三年前,他是怎么弄死我父亲的。”
张朝阳的脸瞬间变成了死灰色。
他张着嘴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脖子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台下炸开了锅。
“弄死?什么弄死?”
“他父亲?三年前?”
“难道……难道他是……”
我没有再多说一句,把U盘收回口袋,转身走下主席台。
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像一锅煮沸的水。
我知道,从今天开始,整个深城商圈都会记住一个名字——
林川。
那个被当成废物赶走的男人,带着三个亿,把曾经赶走他的公司,逼上了绝路。
第3章
走出会议中心的大门,深城傍晚的风吹在脸上,带着一丝凉意。
身后的大厅里,张朝阳还在歇斯底里地打电话,声音大到隔着两道门都能听见:“爸!出事了!林川……林川他回来了!他什么都知道了!”
我点上一支烟,靠在柱子上,看着天边渐暗的云层。
手机震动。
赵鹏发来的消息:“林少,张朝阳刚才找他爸了,电话里说了十五分钟,具体内容不清楚,但挂完电话后张朝阳整个人都吓傻了。”
我吐出一口烟,回了三个字:“知道了。”
张建国当然会害怕。
三年前那件事,他做得太绝了。伪造合同、买通财务、商业欺诈,最后逼得我父亲跳楼。他以为所有证据都销毁了,以为我一个小屁孩翻不起浪。
但他忘了一件事。
我父亲在跳楼前,把最关键的一份证据寄给了我。
那不是合同,也不是转账记录,而是一份录音。
录音里,张建国亲口说出了整个计划的细节——怎么买通财务总监,怎么伪造债务,怎么逼我父亲签下那份转让协议。
一字一句,清清楚楚。
我听了无数遍,每一遍都像是在听我父亲的遗言。
那段录音被我存了三个备份,一个在银行的保险柜里,一个在U盘里,还有一个——在云盘上。
而今天,那个U盘我亮出来了。
不是为了让张建国坐牢。
而是为了告诉他:猫捉老鼠的游戏,开始了。
“林川!”
身后传来一声怒吼。
我转头,看到李明远从会议中心冲出来,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狗。
“你到底在搞什么鬼?!”他冲到我面前,手指戳着我胸口,“你在台上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?什么三个月倒闭?什么你父亲的死?你他妈在造谣!”
我没动,也没说话,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。
李明远被我盯得心里发毛,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:“你……你知不知道,你那些话要是传出去,张总完全可以告你诽谤!”
“诽谤?”我终于开口了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李主管,你觉得我手上那个U盘里装的是什么?”
李明远一愣。
“里面是张建国三年前伪造的每一份合同,转移的每一笔资金,还有……”我顿了顿,凑近他耳边,声音轻得像风,“他买通财务总监的银行转账记录。”
“每一笔,都清清楚楚。”
李明远的腿开始发抖。
他不是不知道张建国做了什么。这三年,他在张朝阳公司当主管,明里暗里帮张建国处理了不少见不得光的事。
那些事,随便拿出一件来,都够他坐个三五年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可能……”他声音都变了调。
“我怎么可能拿到这些?”我替他接了下半句,笑容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因为我父亲在跳楼前,把所有的证据都备份了。”
“你以为你们做得很干净?”
“你以为销毁了原档就没事了?”
“你以为——我父亲经营了二十年的公司,会连这点防备都没有?”
李明远后退了两步,后背撞在柱子上,脸色白得像纸。
我看着他那副怂样,突然觉得很没意思。
三年前,我父亲被张建国逼得走投无路的时候,比他现在惨多了。
我父亲站在三十层的楼顶,下面是深城的万家灯火,身后的办公室里,张建国正在签那份吞并协议。
他给我打了最后一个电话。
“小川,爸对不起你。爸这辈子最大的错误,就是信了张建国那个畜生。”
“但爸给你留了东西。在保险柜里,密码是你的生日。”
“记住——不要报警,不要起诉。这些人,法律治不了他们。”
“你要用自己的方式,替爸讨回来。”
电话断了。
我那年二十二岁,在出租屋里听到电话那头的忙音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
我没有哭。
因为我知道,哭没有用。
张建国有钱,有势,有律师团。我一个小屁孩,拿着那些证据去找警察,最后的结果只有一个——证据被扣,我被按个“扰乱社会秩序”的罪名抓进去。
所以我选择了一条更长的路。
一条需要三年卧薪尝胆的路。
“李明远。”
我喊了一声,把他的魂叫回来。
“你帮我带句话给张建国。”
李明远哆嗦着嘴唇:“什……什么话?”
“游戏开始了。”
“他当年怎么对我父亲的,我这次,百倍奉还。”
说完,我把烟掐灭,转身走向停车场。
身后传来李明远瘫坐在地上的声音。
我没回头。
不值得。
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是条加密消息,发件人是一个我存了三年的号码——当年我父亲公司的财务总监,刘志远。
就是他,收了张建国两百万,在账本上做了手脚,伪造了我父亲公司的债务,成为压垮我父亲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事后张建国给了他五百万封口费,送他出国了。
刘志远以为安全了。
他不知道,他出国的第二天,我的人就在他新家的对面租了间房。
三年了,他的每一个电话,每一次出门,甚至每一顿吃了什么,都在我的监视之下。
我打开消息,内容只有一句话:
“林少,张建国今晚八点,在深城湾一号会所,约了周国梁。”
周国梁。
深城检察院的副检察长。
当年我父亲跳楼后,我去报案,就是这个周国梁亲自出面,“耐心”地劝我:“小伙子,证据不足,案子立不了。你看你父亲这事,我们很同情,但法律是讲证据的……”
他说“证据不足”的时候,表情真诚得像在安慰一个失足少年。
后来我才知道,张建国在案发前三天,给周国梁的账户转了整整三百万。
怪不得证据不足。
怪不得案子立不了。
怪不得我父亲说“这些人,法律治不了他们”。
但现在不一样了。
我在口袋里摸了摸,摸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。
那是三年前,我父亲的律师赵山河偷偷塞给我的——周国梁和张建国的资金往来记录,精确到每一笔转账的时间和金额。
赵山河三个月后死于一场“意外”车祸。
警方说是酒驾。
但赵山河滴酒不沾。
我攥紧那张纸,指节泛白。
晚上八点,深城湾一号会所。
我坐在对面的咖啡厅里,透过落地窗看着会所的大门。
一辆黑色奥迪停在门口,周国梁从车里出来,西装笔挺,红光满面,像个刚做完一个好买卖的商人。
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等张建国从另一辆车里出来,两人握了手,一起走了进去。
我端起咖啡,抿了一口。
“林少。”
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我转头,看到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坐在对面,黑色夹克,寸头,眼神锐利得像鹰。
秦川。
我父亲生前的保镖,也是我父亲最信任的人。
三年前,我父亲出事那天,秦川正好请假回老家,躲过了一劫。他回来后,听说我父亲跳楼了,当场砸了手机,发誓要替我父亲报仇。
是他帮我找到了刘志远的行踪,帮我联系了赵鹏,帮我布下了这盘棋。
“秦叔。”我点了点头。
“周国梁和张建国在里面谈了二十分钟了,”秦川压低声音,“我们的线人说,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对付你。”
“怎么对付?”
“两个方案。第一,找人把你手里的证据偷走或者销毁。第二,直接做掉你。”
“他们还真是不长记性。”
秦川没笑,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:“林少,我不是在开玩笑。张建国这个人,什么事都干得出来。三年前他敢逼你父亲跳楼,三年后他就敢对你动手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放下咖啡杯,“所以我早有准备。”
我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,推到秦川面前。
“秦叔,这封信,你帮我寄到省纪委。”
秦川接过信封,看了一眼上面的地址,瞳孔微缩:“你这是……”
“周国梁受贿的证据,我整理了三份。这是第一份,省纪委一份,中纪委一份,还有一份,”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U盘,在手指间转了一圈,“在我手上。”
“打蛇要打七寸。”
“周国梁是张建国的保护伞,只要伞倒了,张建国就是个光杆司令。”
秦川点点头,把信封收好,又问:“那刘志远那边呢?”
“刘志远?”我想了想,“先留着。他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张建国现在最怕的,就是我手里的证据。但如果我让他以为,我最大的王牌是刘志远的证词,他就会把注意力都放在刘志远身上。”
“等他费尽心机找到刘志远的时候——”
我顿了顿,笑容更冷了几分。
“他就会发现,刘志远早就是我的人了。”
秦川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:“刘志远是你安排的?”
“三年前,我父亲出事前一个月,刘志远来找过我父亲,说张建国要收买他。”我回忆着那个下午,父亲坐在书房里,脸色凝重地对我说,“小川,刘志远这个人信不过,但我们可以利用他。”
“他将计就计,让刘志远假装收了张建国的钱,实际上所有的账目,刘志远都备份了两份。”
“一份给了张建国,一份,留给了我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。
“林总……”他声音有些哑,“林总他早就算到了这一天?”
我摇摇头:“他不是算到了,他是太了解张建国了。”
“他们合作了二十年,我父亲比任何人都清楚,张建国是一条养不熟的狼。”
“他只是没想到,张建国会狠到要他的命。”
咖啡厅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,窗外的深城湾灯火通明。
我看着会所的大门,心里算着时间。
二十分钟了,张建国和周国梁应该快出来了。
果然,不到五分钟,两个人就从会所门口走出来。
周国梁还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,拍了拍张建国的肩膀,上了奥迪走了。
张建国站在门口,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。
我的手机响了。
陌生号码。
我接起来。
“林川,是我,张建国。”
声音苍老,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平静。
我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你恨我。但你父亲的事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我们当年是合作伙伴,他跳楼是因为公司经营不善,跟我没有关系。”
“你手里的那些所谓证据,都是伪造的。我可以负法律责任地说——”
“张建国。”
我终于开口了,打断了他的表演。
“你刚才在会所里跟周国梁商量了两个方案,一个是偷我的证据,一个是做掉我。”
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。
“你以为你做的每一件事,我都不知道?”
“你以为你在深城湾一号会所的包厢号,我没有查出来?”
“你以为——”我的声音轻得像刀片划过玻璃,“你现在的手机信号,没有被定位?”
“林川,你——”张建国的声音终于变了。
“我什么?”
“我就是想告诉你,你今晚跟周国梁说的每一个字,我都有录音。”
“你慢慢玩。”
我挂了电话。
窗外的深城湾,灯火璀璨。
我站起身,结了账,走出咖啡厅。
秦川已经走了,带着那封信。
我一个人走在深城的街头,夜风吹动衣角,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。
赵鹏:“林少,张朝阳刚才给我打电话了,说想见你,当面道歉。”
我想了想,回了几个字:
“不见。让他等着。”
“等到什么时候?”
“等到他爸进监狱的那天。”
发完这条消息,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抬头看着夜空。
深城的天空看不到星星,只有霓虹灯的光污染。
但我仿佛看到了三年前,那个站在楼顶的男人。
他在笑。
爸,你放心。
快了。
真的很慢了。
第4章
接下来的三天,整个深城商圈都在讨论一件事——飞腾科技B轮融资发布会上,林川说的那番话。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:有人说林川是商业间谍,卧底三年只为搞垮张朝阳公司;有人说张建国三年前害死过人,现在苦主儿子回来复仇了;还有人说林川手里掌握着足以让半个深城官场地震的证据,张建国只是开胃菜。
我坐在飞腾科技的新办公室里,翻看着手机上的新闻。深城本地的财经媒体已经把这件事炒成了头版头条,一个比一个劲爆:“震惊!估值五十亿企业面临破产危机,幕后操盘手竟是被辞退员工”“商业鬼才还是复仇使者?林川其人其事”“张氏帝国摇摇欲坠,神秘操盘手浮出水面”。赵鹏走进来,把一叠文件放在我桌上:“林少,这是我们整理出来的张朝阳公司股权结构图。你猜怎么着?”
我翻开文件,看到那张密密麻麻的股权结构图,嘴角勾起一个冷笑。
张建国这个人,狡猾得很。表面上看,张朝阳公司的大股东是张朝阳,持股百分之四十,但实际上,背后的控制权全在张建国手里。通过七家离岸公司、十几个代持人,张建国实际控制了公司百分之七十以上的投票权。这些钱,大部分都是从当年吞并我父亲公司得来的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赵鹏压低声音,“秦叔那边来消息了,省纪委已经收到举报信,周国梁这三天都没去上班。”
“意料之中。”我合上文件,“张建国那边有什么动静?”
“他这几天一直在联系律师,还找了一个私家侦探,在查你的底细。”赵鹏顿了顿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,“林少,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问。”
“你手里到底有多少证据?能不能直接送张建国进去?”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。
“能。”我说,“我手上的证据足够让张建国坐二十年牢。但我不能这么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要的不是让他坐牢。”我坐直身子,看着赵鹏的眼睛,“我要的是他亲眼看着自己一辈子的心血,一点一点地毁掉。就像他对我父亲做的那样。”
赵鹏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:“我明白了。”
门外传来敲门声,秘书探进半个身子:“林总,前台有人找您,说是您的……前同事。”
前同事?
我皱了皱眉,示意秘书让人进来。
门推开,走进来的是王浩。张朝阳公司的销售总监,当年跟我同期入职,也是李明远的铁杆心腹。整个公司里,数他欺负我欺负得最狠。当众羞辱我、抢我的客户、在领导面前告我的黑状,这些事他都干过。
王浩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——尴尬、紧张、讨好、恐惧,各种情绪混在一起,让他那张本来还算英俊的脸变得扭曲。
“林……林总。”他挤出笑容,声音都在发抖。
我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
“林总,我是来道歉的。以前在公司的时候,我做了很多对不起您的事,我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我想请您大人不计小人过,放过我这一次。”
“放过你?”我终于开口了,声音淡得像白开水,“你做了什么,需要我放过?”
王浩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但又没说出口。
我知道他为什么来找我。
昨天,飞腾科技正式对外宣布,将在一周后推出新产品,直接对标张朝阳公司的核心业务。消息一出,张朝阳公司的股价暴跌百分之十五,市值蒸发七个多亿。公司内部人心惶惶,已经有三个高管递交了辞呈。
王浩是销售总监,公司业绩下滑,他首当其冲。如果公司真的倒闭了,他不仅拿不到一分钱补偿,还要背上巨额债务——因为公司的贷款,有一半是他签字担保的。
这就是张建国的手段。让核心员工给公司贷款做担保,这样既绑住了人,又转移了风险。一旦公司出事,员工比老板还惨。
“林总,”王浩的声音带着哭腔,“我知道您恨我。我以前确实不是人,我……我有眼不识泰山,我不知道您是……”
“是什么?”我打断他,“是废物?还是什么?”
王浩的眼泪直接掉下来了:“林总,求您了。我上有老下有小,房子还有三十年房贷,如果公司倒了,我真的活不下去了。”
“你活不下去?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。
“三年前,我父亲跳楼的时候,我才二十二岁。我母亲听到消息,心脏病发作,三个月后也走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那时候是什么感觉吗?”
王浩不敢看我,低着头,肩膀在抖。
“你不知道。”我继续说,“因为你没经历过那种绝望。你只知道捧高踩低,欺负比你弱的人。”
“但你知道吗?我现在要做的,不是报复你。”
王浩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希望。
“因为你根本不配。”
我转身走回办公桌,按下内线电话:“保安,有人闯进我办公室,把他请出去。”
王浩的脸彻底垮了。他张着嘴,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,半天才挤出一句话:“林川,你会后悔的。你以为你赢了?你以为张建国会放过你?你太天真了!张建国的后台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人——”
保安冲进来,架着王浩往外拖。
他被拖到门口的时候,突然拼命扭过头,冲我喊了一句:“林川!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布局吗?你以为张建国这三年什么都没做吗?他早就知道你是谁了!他从你入职第一天就知道!”
保安把门关上了。
我站在办公桌前,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,但脑子里已经在飞速运转了。
他从你入职第一天就知道。
这句话如果是真的,那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我这三年的卧底,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笑话。
意味着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在张建国的眼皮底下。
意味着——
他不是没注意到我,而是故意让我在公司里待着,故意让我拿到那些证据,甚至故意让李明远把我辞退。
为什么?
我拿起手机,拨通了秦川的电话。
“秦叔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三年前,你帮我查张建国的时候,有没有查到他跟张朝阳公司的关系?我是说,除了明面上的股权关系之外,还有没有别的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秦川的声音变得低沉:“有。但我一直没敢告诉你。”
“张建国的儿子,不只有张朝阳一个。”
我愣了一下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张建国在外面还有一个私生子。叫陈默,今年二十八岁,比你大三岁。”
“陈默?”
“对。深城陈家,你听说过吧?”
我倒吸一口凉气。
深城陈家,整个华南地区排名前三的家族企业,总资产超过五百亿。这三年,我一直在研究张建国的背景,查他的每一层关系,但唯独没有查过深城陈家——因为张建国跟陈家表面上看没有任何交集。
如果陈默是张建国的私生子,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
张建国之所以能横行深城这么多年,不是因为他自己多厉害,而是因为他背后站着陈家。当年吞并我父亲的公司,也是陈家出的资金。我父亲跳楼后,那个案子之所以能压下去,也是陈家动用了关系。
而我这三年做的一切,从一开始就在陈家的监视之下。
他们不是没发现我,而是在等。
等我把所有的牌都亮出来,然后再一次性把我碾碎。
“秦叔,这个信息你确定吗?”
“确定。我查了陈默的DNA。三个月前,我找机会拿到了他的头发样本,跟张建国的做了比对。匹配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。”
三个月前。
也就是说,三个月前秦川就知道这件事了,但他一直没告诉我。
“为什么不早说?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
“秦叔?”我的声音不自觉提高了。
“林少,”秦川的声音有些涩,“因为我说不出口。这三年,你为了报仇,付出了多少,我都看在眼里。你几乎不睡觉,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,连恋爱都没谈过,一心只想搞垮张建国。如果我告诉你,你面对的不仅仅是张建国,还有整个陈家,你还会继续吗?”
“我当然会继续!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我知道你会。”秦川的声音很平静,“但我想让你多过几天安生日子。哪怕只是多几天。”
我握着手机,指节泛白。
办公室里很安静,只有空调的嗡嗡声。
窗外,深城的天空灰蒙蒙的,像是要下雨。
“秦叔,”我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“陈默在陈家是什么位置?”
“陈家这一代有三个继承人,陈默排第二。但他能力最强,手里掌握着陈家百分之四十的核心产业。而且,”秦川顿了顿,“他跟张建国的关系,陈家老爷子知道。陈默之所以能坐到这个位置,就是因为陈家老爷子看中了张建国在深城的根基。”
“所以,陈家跟张建国是互相绑定的关系?”
“对。陈家需要张建国帮他们在深城铺路,张建国需要陈家的资金和资源。这是一个利益共同体。”
“那我父亲当年……”
“你父亲的事,背后也有陈家的影子。吞并你父亲公司的资金,有六成是陈家出的。你父亲跳楼后,那些资产最终有三分之一流进了陈家的口袋。”
我闭上眼睛。
三年前,我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人。
三年后,我才发现,我要面对的是一张网。
一张覆盖整个深城乃至华南商业圈的网。
“林少,”秦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“如果你现在收手,还来得及。你手里的证据足够让张建国坐牢,但仅限于张建国一个人。陈家不会动你,因为你有证据,他们犯不着跟你鱼死网破。”
“收手?”
我睁开眼,看着办公桌上那张我父亲的照片。
照片里,他穿着深色的西装,站在公司门口,笑得那么灿烂。
那是他公司开业那天拍的。
那时候他还年轻,还有梦想,还有满腔的热血。
他不知道,二十年后的某一天,他会站在三十层楼的楼顶,被自己最信任的合作伙伴逼得走投无路。
“秦叔,”我说,“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问。”
“如果我父亲还活着,他会收手吗?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会。”秦川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林总这个人,一辈子就没认过输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
我挂掉电话,打开电脑,调出一份我准备了三年都没舍得用的文件。
文件的是:《深城陈氏家族商业版图及违法行为调查报告》。
这份报告,我花了两年时间才完成。里面的每一条信息,都有对应的证据支撑。陈家的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行贿受贿——全都有,一条不落。
我本来不想动陈家的。
不是不敢,而是没必要。
我的目标只是张建国,我要的只是替父亲讨回公道。陈家只是帮凶,我不需要把他们连根拔起。
他们想玩大的。
那我就陪他们玩。
赵鹏的消息:“林少,张朝阳又打电话来了。这次不是要见你,而是要跟你做笔交易。”
“什么交易?”
“他说他知道张建国的一个秘密,一个足以让陈家跟张建国翻脸的秘密。如果你答应放他一马,他就把这个秘密告诉你。”
我看着这条消息,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。
张朝阳要出卖自己的父亲。
这种戏码,比我想象的还要精彩。
“问他什么时候见面。”
“他说今天下午,深城湾壹号餐厅。”
我犹豫了一下。
深城湾壹号,那是张建国的地盘。去那里见张朝阳,风险太大了。
但如果不去,我可能会错过一个扳倒陈家的重要机会。
“告诉他,下午三点,我准时到。”
“林少,太危险了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楼下,深城的街道上车水马龙,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,没有人知道这个城市的上空,正在酝酿一场怎样的风暴。
我掏出手机,翻到一个从来没打过的号码。
备注只有一个字:陈。
我盯着那个字看了五秒钟,然后按下了拨出键。
电话响了很久,久到我以为不会有人接了。
然后,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,低沉,带着一丝慵懒:“林川?”
“陈默。”我说,“下午三点,深城湾壹号。你爸的好儿子要出卖你爸。来吗?”
然后陈默笑了。
那笑声很轻,但听得我后背发凉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去。”
电话挂断。
我收起手机,看着窗外。
下雨了。
第5章
下午三点,深城湾壹号餐厅。
我推开门的时候,张朝阳已经坐在包间里了。他穿着一身灰色的西装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但脸上的憔悴怎么都遮不住——眼袋深得发黑,嘴唇干裂起皮,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。
看到我进来,他猛地站起身,椅子差点倒了。
“林……林川。”他的声音沙哑,像是哭过。
我在他对面坐下,没说话,就这么看着他。
张朝阳比我大五岁,今年三十二。三年前我入职的时候,他是公司里最风光的人——总经理,年薪百万,开保时捷,住深城湾的豪宅。所有人都巴结他,所有人都说他是年轻有为的商业精英。
现在呢?公司股价跌了百分之三十,三个高管跑了,客户跑了三分之二。银行的催款电话从早打到晚,豪宅已经被查封,保时捷也卖了。
他只剩这张脸了。
“谢谢你愿意见我。”张朝阳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打气,“我知道你现在恨我们全家,但我今天来,是真的想跟你做一笔交易。”
“我知道我爸的一个秘密。这个秘密,如果你拿去做文章,足够让陈家跟他翻脸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很低,“陈家如果跟他翻脸,他就完了。彻底完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张朝阳咽了口唾沫,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:“你得先答应我,放我一马。”
“放你一马?”我看着他,“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
“我……”张朝阳的脸涨红了,“我知道我没资格,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。银行在催贷款,员工在闹工资,我老婆也要跟我离婚。如果公司真的倒了,我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“你本来就没有什么。”我平静地说,“你拥有的东西,都是你爸从我爸手里抢来的。你现在什么都没有,不过是物归原主。”
张朝阳的脸由红转白,嘴唇哆嗦了半天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了。
张朝阳转头,看到来人,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僵住了。
陈默站在门口,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,脸上挂着淡淡的笑。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高,至少一米八五,肩膀宽得像一面墙。但他的眼神不像商人,更像一个猎人——冷静,精准,没有多余的情绪。
“张朝阳,好久不见。”陈默走进来,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,翘起二郎腿,“听说你要出卖你爸?”
张朝阳的脸白得像纸,声音都变了调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在这里?”
陈默没理他,转头看着我:“林川,你约我来的方式挺有意思。”
我点了支烟,没接话。
陈默也不在意,自顾自地说:“我查过你的底。林氏集团林正源的儿子,三年前林正源跳楼后,你消失了三个月。我以为你会躲起来过日子,没想到你卧底到张朝阳公司去了。”
“三年,挺有耐心的。”
他顿了顿,笑容更深了:“可惜,你卧底的第一天,我爸就知道了。”
张朝阳猛地转头看着我,眼中满是惊骇。
我没动,甚至连眼皮都没抬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。
陈默的笑容僵了一瞬。
“你知道?”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。
“三年前我入职张朝阳公司的第二天,张建国就请李明远吃了一顿饭。”我吐出一口烟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,“李明远回来以后,对我的态度就变了。以前虽然不重视,但至少还算客气。那顿饭之后,他就开始变本加厉地羞辱我。”
“为什么?因为张建国让他这么做。”
“张建国想看看,我会不会在羞辱中失控。如果我失控了,说明我是个情绪化的废物,不值得他费心。如果我没失控,反而忍下来了——”
我看向陈默,笑了。
“那就说明,我在布一个很大的局。”
陈默盯着我看了五秒钟,然后也笑了。
这次的笑容跟刚才不一样,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。
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?”陈默问。
“对。”
“你知道张建国在监视你?”
“你知道他在等你亮牌?”
陈默收起笑容,身体前倾,语气变得认真起来:“那你也应该知道,我爸不是一个人。他身后是陈家。你对付他,就是在对付陈家。”
“你知道陈家有多大吗?总资产五百亿,背后还有官场的保护伞。你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,拿什么跟陈家斗?”
我掐灭烟头,看着他。
“你觉得我这三年什么都没做?”
“你觉得我卧底在张朝阳公司,只是为了拿那些证据?”
“你觉得我让赵鹏做飞腾科技,只是为了赚三个亿?”
陈默的眼神变了。
“你这三年到底做了什么?”他的声音低了下来。
我站起来,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的深城湾。
海面上波光粼粼,几艘游艇缓缓驶过。
“三年前,我父亲跳楼之前,给了我一份名单。”我背对着他们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那份名单上,有张建国的名字,有陈家的名字,还有另外十七个人的名字。”
“这些人,都是当年害死我父亲的帮凶。”
“有的出钱,有的出力,有的负责销赃,有的负责平事。他们组成了一个利益网,每个人都在这个网里分了一杯羹。”
“三年来,我做了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我拿到了这个利益网里每一个人的把柄。偷税漏税、商业欺诈、行贿受贿、包养情妇——全都有。”
“第二,我找到了这个利益网里最薄弱的环节,然后一个一个地,把他们策反了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我转过身,看着陈默。
“三年前,你陈家的总资产是五百二十亿。”
“现在,你陈家的总资产是——”
我故意拖长了声音。
陈默的脸色变了。
“四百八十亿。”我说,“三年,蒸发了四十个亿。”
“你知道这四十个亿是怎么没的吗?”
陈默的脸彻底沉了下来。
“你做的?”他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不全是。”我重新坐下,拿起桌上的水杯,抿了一口,“我只做了一部分。比如,你陈家去年在华南丢的那个大项目,是我在背后推动的。又比如,你陈家前年在深城买的那块地,现在还没拿到规划许可,也是我找人卡住的。”
“还有,你陈家在东南亚的投资项目,去年亏了十二个亿,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我在那个项目里安排了一个人。一个看起来很靠谱、实际上却一直在给你陈家挖坑的人。”
陈默的手在桌下攥紧了。
“林川,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放下水杯,“我在替我爸讨债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几秒,只听得见空调的嗡嗡声。
张朝阳坐在椅子上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他看了看我,又看了看陈默,嘴唇哆嗦着,想说点什么,又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张朝阳。”我突然开口。
“啊?”他吓了一跳。
“你不是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吗?说吧。”
张朝阳咽了口唾沫,看了看陈默,又看了看我,终于开口了,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爸……我爸这三年,一直在跟陈家的人争权。陈默虽然是陈家的人,但他毕竟姓陈,不姓张。我爸给陈家干了这么多年,赚的钱有一大半都进了陈家的口袋。他早就想单干了。”
“三年前吞并你父亲的公司,我爸本来想自己做,但陈家非要插一手,最后拿走了一半的资产。从那时候起,我爸就开始留后手了。”
“什么后手?”我问。
张朝阳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:“我爸这几年,背着陈家,偷偷注册了十几家公司。这些公司表面上跟陈家没有任何关系,但实际上,它们掌控着陈家百分之三十的核心业务。如果我爸把这些公司从陈家剥离出来,陈家至少损失一百五十亿。”
陈默猛地站起来,椅子撞到墙上发出巨响。
“你说什么?!”
张朝阳吓得缩了缩脖子,但话已经说出口了,收不回来:“我说的都是真的。那些公司的注册资料、股权结构、银行账户,我全都有。我爸让我帮他办的,他以为我会永远替他保守秘密。但我——”
“但你为了保命,决定出卖他。”我替他把话说完。
张朝阳低着头,不敢看我,也不敢看陈默。
陈默站在那儿,脸色铁青,胸膛剧烈起伏着。
他盯着张朝阳看了足足十秒钟,然后突然笑了。
不是那种释然的笑,而是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、充满杀意的笑。
“张朝阳,”陈默的声音轻得像风,“你知道出卖自己父亲是什么下场吗?”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张朝阳的牙齿在打架。
“我告诉你。”陈默俯下身,凑到张朝阳耳边,声音低得只有包间里三个人能听见,“我见过一个出卖自己父亲的人,最后被人打断了腿,扔在深城湾的码头边上,三天三夜没人敢去收尸。”
张朝阳的脸彻底没了血色,整个人瘫在椅子上,像一摊烂泥。
我看了看手表,三点二十分。
“陈默。”我喊了一声。
陈默直起身,看向我。
“你跟你爸的事,我不想掺和。但我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张建国手里的那些公司,我要一半。”
陈默的眼睛眯了起来:“你觉得你有资格跟我谈条件?”
“你觉得我没有?”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翻到一封邮件,屏幕对着陈默,“这是今天早上省纪委给我的回复。周国梁已经被双规了,他的口供里,提到了你陈家的名字。”
陈默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以为我举报周国梁,只是为了搞张建国?”我笑了,“我是为了告诉你,我能动周国梁,就能动你陈家的每一个人。”
“从深城的副市长,到省里的厅长,到你陈家养的那些法官、检察官、律师——”
“只要我愿意,我可以在一个月之内,把你们陈家所有的保护伞,全部拔掉。”
“到时候,你陈家五百亿的资产,不仅保不住,还会变成你陈默的罪证。”
陈默盯着我,眼神复杂。
包间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。
“林川,”陈默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涩,“你到底想要什么?”
“我要的很简单。”
我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直视着他的眼睛。
“第一,张建国必须坐牢。不是二十年,是无期。”
“第二,当年害死我父亲的那些人,一个都别想跑。”
我顿了顿,声音轻了下来。
“你陈家欠我父亲的,连本带利,全还回来。”
陈默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张朝阳瘫在椅子上,大气都不敢出。
窗外的深城湾,夕阳正在落下,海面被染成一片血红。
“林川,”陈默终于开口了,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爸有你这样的儿子,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
“但你有没有想过——”
他顿了顿,眼神突然变得很奇怪,像是在犹豫什么。
“你父亲当年的死,可能不只是张建国一个人做的。”
我愣住了。
“你什么意思?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,像是下了一个很大的决定:“三年前,你父亲跳楼的前一天晚上,接了一个电话。那个电话,不是张建国打的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查过你父亲的通话记录,那个号码是加密的,连我都查不出来源。”
“整个深城,能用这种加密方式的,只有一种人——”
陈默看着我,一字一句地说:
“体制内的人。而且是级别很高的那种。”
我的脑子嗡了一下。
陈默继续说:“我一直以为,张建国背后还有一个人。不是陈家,不是官场的保护伞,而是一个真正的大人物。这个人,才是三年前那件事的幕后黑手。”
“张建国只是个棋子,陈家也只是棋盘。真正下棋的人,一直在暗处,从没露过面。”
“你以为你赢了?”
陈默摇了摇头。
“你连对手是谁都还不知道。”
第6章
我坐在飞腾科技的办公室里,面前的电脑屏幕亮着,上面是三年前我父亲的通话记录。那一串号码我已经看了无数遍——138开头的手机号,归属地显示为深城,但查不到任何机主信息。陈默说得对,这种加密级别不是普通人能用的。
秦川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档案袋。他脸上带着我从没见过的凝重,把档案袋放在我桌上,声音压得很低:“林少,我查到了。”
我看着那个档案袋,没有立刻打开。
“你先看看再说。”
我撕开封条,抽出里面的文件。第一页是一张照片——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穿着深色的夹克,站在某个会议厅的主席台上讲话。他的面容普通得丢进人群就找不着,但眼神很特别,像鹰一样锐利。
“赵立诚。”秦川说,“深城市委副秘书长,正厅级。三年前,他是深城发改委主任。”
我继续翻看。第二页是赵立诚的履历,密密麻麻写满了整张纸。从基层一步步爬上来,每一步都踩在关键节点上——发改委、财政局、市委办,全是管钱管权的要害部门。
第三页开始,是一份详细的资金流向图。箭头从我父亲的公司出发,经过张建国的账户,再经过陈家控制的七家离岸公司,最后汇入三个账户。其中一个账户的最终受益人,写着赵立诚的名字。
“我不明白。”我抬起头看着秦川,“赵立诚一个正厅级干部,为什么要掺和这种事?”
“因为他缺钱。”秦川坐下,点了支烟,“赵立诚的儿子在美国赌博,输了八千多万。他需要钱补这个窟窿。”
“张建国怎么搭上他的?”
“通过陈家。陈家的老爷子陈万山跟赵立诚是老乡,两人有几十年的交情。三年前,陈家需要有人帮忙压下你父亲的案子,赵立诚就是最合适的人选——发改委主任,正好管得着你父亲公司的审批事项。”
我闭上眼睛,脑子里飞速运转着。赵立诚,正厅级,市委副秘书长,位置不高不低,但权力不小。他能在三年前压下一个命案,就能在三年后继续掩盖所有真相。
“他现在的位置,比三年前更敏感。”秦川继续说,“市委副秘书长,管的是市委的日常运转。所有上上下下的文件,都要经过他的手。这意味着什么,你应该清楚。”
我清楚。这意味着如果我动赵立诚,就等于在动整个深城官场的神经中枢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秦川掐灭烟头,看着我,“赵立诚跟省里的关系很深。他的老领导,现在是省纪委书记。”
省纪委书记,那是副部级。赵立诚如果真的把老领导搬出来,别说我手里的证据,就算我拿着赵立诚亲自签字的认罪书,都未必能动得了他。
“所以我建议你,暂时不要动赵立诚。”秦川的声音很认真,“先搞定张建国和陈家,把证据做实。等赵立诚的翅膀被剪得差不多了,再考虑要不要动他。”
我沉默了很久。
桌上的台灯发出昏黄的光,照在我父亲的照片上。他在笑,笑得那么开心,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。
他跳楼的那天晚上,到底经历了什么?
如果陈默说的是真的,那天晚上他接了一个电话。不是张建国打的,是赵立诚打的。赵立诚跟他说了什么?是威胁?是利诱?还是——
“林少?”秦川喊了一声。
我回过神。
“秦叔,帮我做一件事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查一下赵立诚的儿子。他在美国哪个城市,具体欠了多少赌债,债主是谁,全查清楚。”
秦川愣了一下: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赵立诚不是缺钱吗?那他一定很在乎钱。”我站起身,走到窗边,“一个在乎钱的人,就一定会有弱点。”
窗外,深城的夜色已经降临,霓虹灯把整座城市染成五颜六色。我看着那些灯光,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秦叔,你说赵立诚三年前压下这个案子,是收了张建国的钱?”
“那这三年,他有没有继续收张建国的钱?”
秦川想了想:“应该有。张建国这三年一直在扩张,如果没有赵立诚在背后保驾护航,他做不到这么大。”
“那就好办了。”我转过身,看着秦川,“赵立诚收的钱,肯定不是现金。以他的身份,不可能提着麻袋去银行存钱。他一定用了某种洗钱的方式——比如通过他儿子的账户,或者通过某个代持人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找到他的洗钱渠道。”我说,“一个正厅级干部,如果被查出有巨额财产来源不明,就算他老领导是省纪委书记,也保不住他。”
秦川眼睛一亮:“这个思路对。”
“还有,”我走回办公桌,拿起那份赵立诚的资料,“把他所有的社会关系都查一遍。同学、战友、老乡、情妇——全查。一个人只要活了五十多年,就不可能没有破绽。”
秦川点头,起身要走。
“等一下。”我叫住他。
“还有什么事?”
我看着秦川的眼睛,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了出来:“秦叔,三年前我父亲出事那天,你在哪儿?”
秦川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害怕,而是痛苦。一种被刺痛了伤疤的痛苦。
“林少,这个问题你问过我很多次了。”
“但你没给过我完整的答案。”
秦川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,重新坐下来。
“那天我回老家了,因为我妈病了。这是真的,有医院的病历可以查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有些涩,“但有一件事,我一直没告诉你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那天晚上,我接到过一个电话。是你父亲打的。”
我的呼吸一滞。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他说——”秦川闭上眼睛,像是在回忆那个晚上的每一个字,“他说,‘老秦,如果我明天出事了,你就去找小川。告诉他,不要报警,不要起诉。那些人,他惹不起。’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我问他,是谁要对他动手。他没说名字,只说了一句——‘养狗的人,比狗更可怕。’”
养狗的人,比狗更可怕。
张建国是狗。陈家是狗。赵立诚——
就是那个养狗的人。
“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”我的声音有些哑。
“因为我不想让你查赵立诚。”秦川睁开眼看着我,眼眶有些红,“你知道赵立诚是什么人吗?他手里有一个本子,上面记着深城一半官员的黑料。他能在发改委主任的位置上坐那么久,靠的不是能力,是互相要挟。”
“你动他,就等于在跟半个深城官场为敌。”
“你以为你手里有证据就够了?那些官员会想尽一切办法保住他,因为保他就是保自己。”
我攥紧了拳头,指甲陷进肉里。
“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?”
“我不是瞒着你,我是在保护你。”秦川的声音提高了,“林少,你爸已经死了。我不想你也死。”
“你觉得我会怕?”
“你不怕,但你爸怕。你爸一辈子没认过输,但最后他认了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因为他发现,他面对的不是一个人,而是一个系统。一个人斗不过一个系统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很久。
我看着秦川的眼睛,看到了一种我从没在他脸上见过的情绪——恐惧。
秦川跟了我父亲二十年,从一个普通的退伍军人做到贴身保镖,见过的大风大浪比我这辈子都多。他连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眼,现在却在害怕。
这让我不得不认真对待他说的话。
“秦叔,我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觉得我父亲这辈子,最后悔的事是什么?”
秦川想了想:“应该是信了张建国。”
“不。”我摇头,“我父亲最后悔的事,是没有在张建国背叛他的第一天就反击。他等了太久,等到了张建国把所有的牌都摆好了,他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。”
“我不想重蹈他的覆辙。”
秦川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真的想好了?”
“想好了。”
秦川叹了口气,站起身:“那我帮你查赵立诚的儿子。三天之内,给你结果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停下来,背对着我说了一句:“林少,你比你爸狠。”
门关上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,看着窗外深城的夜景。
手机震了一下。
陈默发来的消息:“张建国已经知道张朝阳出卖他了。他现在很愤怒,可能会做出过激的事。你小心。”
过激的事?
比如找人做掉我?
我笑了,回了三个字:“让他来。”
然后我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“林少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,带着一丝慵懒。
“沈狱,有活了。”
“什么活?”
“保护我。可能有人要对我动手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,然后沈狱笑了。那笑声很轻,但听得出来,他很兴奋。
“多少钱?”
“你开价。”
“一个亿。”
“成交。”
沈狱,代号“狱”,国内最顶级的私人安保顾问,没有之一。三年前我花了半年时间找到他,又花了半年时间说服他帮我做事。他开的价格很高,但他的能力对得起这个价格。
挂掉电话,我靠在椅背上,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。父亲的笑脸,母亲的眼泪,张建国冷漠的眼神,陈默意味深长的那句话——养狗的人,比狗更可怕。
我爸说得对。
法律治不了这些人。
但没关系。
我有我的方式。
桌上的手机又震了。
这次不是消息,是来电。号码显示为“未知”。
“林川。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,低沉,从容,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。
“我是赵立诚。我们该谈谈了。”
我握着手机,心跳加速了半拍,但声音纹丝不动:“谈什么?”
“谈你爸的事。有些事情,不是你想的那样。”
“那是哪样?”
“明天下午四点,深城市委大楼,我的办公室。一个人来。”
“为什么我要去?”
“因为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,其实什么都不是。你信不信,我可以在一个小时内,让你所有的证据全部变成废纸?”
我沉默了。
“明天见。”赵立诚挂了电话。
我放下手机,看着窗外深城的夜景。
霓虹灯还在闪烁,车流还在涌动,这座城市跟平常没什么两样。
但我心里清楚,从明天开始,一切都不一样了。
赵立诚亲自打电话来了。
这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他终于害怕了。
一个不害怕的人,不会主动打电话。
一个不害怕的人,不会约我见面。
一个不害怕的人,不会说出“你手里的证据什么都不是”这种话——因为真正有底气的人,不需要用语言来证明自己的底气。
他害怕了。
但害怕的人,往往最危险。
我把手机揣进口袋,走出办公室。
电梯里,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。
眼睛里有疲惫,有愤怒,有仇恨,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也许是兴奋。
也许是不安。
也许,两者都有。
电梯门打开,我走进停车场。
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电梯口旁边,车窗摇下来,露出沈狱那张永远带着笑的脸。
“林少,上车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在这?”
“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。”沈狱笑了笑,“从今天开始,你走到哪儿,我就跟到哪儿。一个亿的保护费,我得让你物有所值。”
商务车驶出停车场,汇入深城的车流。
“去哪儿?”沈狱问。
“回家。”
“你那个出租屋?”
“太危险了。张建国如果真的要动手,你的出租屋是最好的目标。”
“那你还要回去?”
“因为我要让他动手。”我看着车窗外飞逝的霓虹灯,“他不动手,我怎么抓他的把柄?”
沈狱看了我一眼,笑容更深了。
“林少,你真变态。”
“谢谢。”
第7章
第二天下午四点,深城市委大楼。
我站在大楼门口,抬头看着这栋灰白色的建筑。它的外表毫不起眼,甚至比旁边的商场还要陈旧,但门口的武警哨位和金属探测仪提醒着每一个走进来的人——这里是权力的中心。
沈狱坐在车里,离我五十米远,耳朵里塞着微型耳麦,车里装着他花三个月改装的监控系统。他能听到我周围五十米内的所有声音,能调出整栋大楼的实时监控画面,甚至能在三分钟内调动一支八人的快速反应小队。
“林少,大楼里有五个武警,两个便衣。电梯口有监控,走廊里也有。赵立诚的办公室在七楼,整层只有他一个人。”沈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平静得像在念菜单。
“知道了。”
我走进大楼,经过金属探测仪,被武警拦下登记了身份证。整个过程花了不到两分钟,比我预想的要顺利得多。
赵立诚的办公室在七楼最里面,门上没有挂牌子,只贴着一张A4纸,上面打印着“副秘书长”三个字。
我敲了敲门。
“进来。”
我推门进去,看到赵立诚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里拿着一支钢笔,正在批文件。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,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一秒,然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:“坐。”
我在他对面坐下,打量着这间办公室。不大,二十来平方,但布置得很讲究。墙上挂着一幅字——“宁静致远”,落款是一个我没听过的名字。办公桌上摆着一面小国旗,旁边的书架上整齐地码着各种文件和书籍,没有一丝灰尘。
整个办公室给人的感觉就是两个字——规矩。规规矩矩,无懈可击。
赵立诚放下钢笔,靠在椅背上,看着我。他的眼神不像一个五十多岁的官员,更像一个老练的猎人——不动声色,但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在观察猎物。
“你比你爸好看。”他说。
我没接话。
“你爸当年来找我的时候,比你紧张多了。他坐在你现在坐的这把椅子上,手指一直在抖。”赵立诚笑了笑,“但你不一样,你很稳。”
“那是因为我不是来求你的。”我说。
赵立诚的笑容没变,但眼神冷了一度:“那你来干什么?”
“是你叫我来的。”
赵立诚沉默了两秒,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,扔在桌上。文件不厚,只有四五页纸,封面上写着我的名字。
“林川,男,二十六岁,毕业于华南理工大学,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。三年前入职张朝阳科技有限公司,职位数据分析师。同年,以化名‘林深’加入飞腾科技,任首席战略顾问。”
他翻开文件,一页一页地念下去,像是在念一份工作汇报:
“三年来,你一共策反了张朝阳公司七名中层管理人员,挖走了十三名核心技术人员。你通过飞腾科技,截胡了张朝阳公司二十七个重要客户,总涉及金额超过四亿元。你还利用信息差,在二级市场上做空张朝阳公司的股票,获利超过两千万元。”
赵立诚合上文件,看着我:“我说得对吗?”
“基本对。”我说,“但漏了一条——我还拿到了你受贿的证据。”
赵立诚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只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证据?”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。
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,放在桌上,推到他面前。
“里面是你三年来收受张建国贿赂的全部记录。转账时间、金额、账户、中间人——全都有。”
“你儿子在美国欠了八千三百万赌债,你还了五千六百万,剩下的两千七百万,是用张建国通过陈家转给你的钱还的。”
“还有,你去年在深城买的那套房,写的是你小舅子的名字。购房款一千二百万,全部来自张建国控制的离岸公司。”
赵立诚看着那个U盘,沉默了很久。
办公室里的空调发出轻微的嗡嗡声,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,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暗相间的条纹。
“你知道这些东西,对我没用吗?”赵立诚终于开口了。
“我知道。”我说,“你是正厅级干部,背后有省纪委书记当靠山。就算我把这些东西公开,也会被压下去。”
“那你还拿出来?”
“因为我想让你知道——我不是在跟你谈判,我是在通知你。”
赵立诚的眉毛挑了一下:“通知我什么?”
“通知你,你的保护伞,今天下午三点已经被双规了。”
赵立诚的脸终于变了。
不是震惊,而是——怀疑。他不信。
“你说的是省纪委的——”
“对。你的老领导,省纪委书记刘建国。今天下午三点十分,中纪委的人在他的办公室把他带走了。”我看了看手表,“现在三点五十八分,你应该很快就能收到消息。”
赵立诚的手伸向桌上的手机,动作比之前快了很多。
他拿起手机,翻了两下,脸一点一点地白了。
不是那种夸张的白,而是像墨水被水稀释一样,一点一点地,从正常的肤色变成灰白,再从灰白变成惨白。
他放下手机,看着我,眼神复杂。
“你怎么做到的?”
“我没做到什么。”我说,“是你老领导自己作死。他收了陈家五个亿,你以为中纪委不知道?”
赵立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,频率越来越快。
“你认识中纪委的人?”
“不认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他们要动刘建国?”
“因为有人告诉我的。”我笑了笑,“你猜是谁?”
赵立诚盯着我看了五秒钟,突然明白了什么,眼睛猛地睁大。
我没回答。
但我的沉默本身就是回答。
赵立诚靠在椅背上,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。他闭上眼睛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“陈默为什么要帮你?”
“因为他比你聪明。”我说,“他知道,陈家跟张建国绑在一起,迟早要翻船。与其等着被连累,不如主动切割。”
“切割?”
“对。陈默答应我,陈家退出张建国的所有业务,并且把当年吞并我父亲公司的资产,连本带利还回来。条件是我放过陈家,只追究张建国一个人的责任。”
赵立诚睁开眼睛,看着我:“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动陈家?你拿陈家当筹码,逼陈默帮你搞掉刘建国?”
“聪明。”我说,“陈家跟刘建国的关系,比张建国跟刘建国的关系深得多。陈默手里有刘建国受贿的全部证据,我只需要让他交出来就行了。”
赵立诚沉默了很久。
窗外的阳光渐渐偏西,百叶窗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更长了。
“林川,你比你爸狠一百倍。”赵立诚终于开口了,声音沙哑,“你爸当年要是像你这么狠,他也不会走到那一步。”
“他不够狠,是因为他信了你们。”我说,“但我不信任何人。”
“那你今天来见我,就是为了告诉我刘建国倒了?”
“不。”我站起身,看着他,“我来见你,是想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三年前的那个晚上,你打电话给我爸,跟他说了什么?”
赵立诚的脸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打了电话?”
“你儿子告诉我的。”我撒了个谎。其实不是陈默告诉我的,是秦川查出来的——赵立诚的儿子赵宇在赌场里吹牛,说自己老爹一个电话就能让人跳楼。
赵立诚的脸彻底垮了。
他张着嘴,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“我说了,我不信任何人。”我走到窗边,背对着他,“但你儿子信他爹。他把什么都说了——你打电话给我爸,告诉他,如果不签那份转让协议,你就要以‘商业诈骗’的罪名把他抓进去。”
“我爸当时已经走投无路了。公司被吞了,钱被转走了,连律师都被你买通了。他唯一剩下的,就是那栋楼。”
“你打电话给他,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?”
赵立诚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说……‘林正源,你跳下去,至少你儿子还能活。你要是不跳,你全家都别想活。’”
三年了。
我终于知道那个晚上,我父亲在电话那头听到的是什么。
不是谈判,不是威胁,是死刑判决。
赵立诚给了他两个选择——自己死,或者全家一起死。
他选了第一个。
“林川……”赵立诚的声音在发抖,“我知道我做了很多错事,但你要理解,我当时也是被逼的——”
“被逼的?”我转过身,看着他,“一个正厅级干部,被一个商人逼着去害死另一个人?”
“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,还是在侮辱你自己的智商?”
赵立诚不说话了。
我走回办公桌前,把那个U盘推到他面前。
“这个U盘,你留着。里面有我收集的你所有的犯罪证据。”
“你想干什么?”赵立诚的声音带着恐惧。
“我想让你活着。”我说,“活着看着你自己是怎么一步一步走进监狱的。”
“我不会坐牢的。”赵立诚的声音突然变得强硬起来,“就算刘建国倒了,我手里还有别人的把柄。整个深城官场,谁没拿过我的好处?谁敢动我?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打开录音功能,放在桌上,“刚才你说的话,我已经录下来了。你承认了你打电话逼死我父亲,承认了你收受贿赂,承认了你手里握着深城官员的把柄。”
“这段录音,我会交给中纪委。”
赵立诚的脸白得像纸。
“你不会的。”他说,“你没有证据证明这段录音是真的。我可以说是合成的。”
“你说得对。”我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,扔在桌上,“但你看看这个。”
赵立诚打开信封,抽出里面的东西。
是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,赵立诚的儿子赵宇,正被两个光头大汉按在地上,脸上全是血。
“你……”赵立诚的手在抖。
“别担心,你儿子没死。”我说,“但如果你不配合,下一张照片就不一定了。”
赵立诚的眼睛红了。
“你威胁我?”
“不是威胁,是交易。”我重新坐下,看着他的眼睛,“你配合我,把张建国送进去,把当年牵扯到这个案子里的人全部供出来。我保证,你儿子在美国的安全,以及你老婆在国内的自由。”
“如果你不配合——”
我顿了顿,声音轻得像风。
“你儿子在美国欠的赌债,债主是墨西哥黑帮。那些人,可不讲什么司法程序。”
赵立诚盯着我看了十秒钟,然后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,瘫在椅子上。
“你是魔鬼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不。”我站起身,拿起桌上的U盘和手机,转身走向门口,“我只是一个为父亲讨债的儿子。”
我走到门口,停下脚步,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:“明天上午九点,市检察院。我要看到你的供词。”
门在我身后关上了。
走廊里很安静,只有我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“林少。”沈狱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,“监控显示,赵立诚正在打电话。声音很激动,好像在跟什么人吵。”
“能听到内容吗?”
“听不太清,但有几个词——‘张建国’、‘证据’、‘跑路’。”
“他要跑?”
“不一定。但张建国可能要跑。”
我加快脚步,走出市委大楼。
阳光很刺眼,我眯起眼睛,看到沈狱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。
我上了车。
“去机场。”我说。
“哪个机场?”
“深城机场。张建国如果要跑,一定是坐私人飞机。他的飞机停在深城机场的公务机楼。”
沈狱发动车子,商务车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去。
“你确定他会跑?”沈狱问。
“赵立诚一定会给他打电话,告诉他今天发生的一切。张建国不傻,他知道刘建国倒了意味着什么。”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,“他的保护伞全倒了,他现在唯一能做的,就是跑。”
“那我们还来得及吗?”
“来得及。”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电话接通,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:“林少?”
“老刘,张建国要跑。公务机楼,帮我盯住。”
“收到。”
老刘,深城机场安保部的副经理。三年前被我策反的人之一。
挂掉电话,我闭上眼睛。
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
张建国,你跑不掉了。